第五章 围炉夜话-《匪祸天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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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帐外偶尔传来的马嘶。
我盯着碗里晃动的酒,看了很久,才轻声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潘安抹了把脸,“傅青山将军当时在侧翼,听到动静带人死命来救,可朝廷的伏兵全出来了,少说两万人,把我们前锋营围得铁桶似的……血战了整整三个时辰,傅将军身中七箭,最后被亲卫拼死抢出来,往南突围了。再后来……就没了消息。”
“秦将军的遗体呢?”高怀德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抢回来了。”潘安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,也有狠劲,“弟兄们用命填,硬是把将军的遗体抢回来了。现在……现在停在老营,宋军师让人做了冰窖,说要等……等总统领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心里那团火烧了这么久,这会儿反而感觉不到烫了,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、冰凉的硬块,堵在胸口,硌得人生疼。
绿珠的手悄悄伸过来,在案几下握住我的。她的手很凉,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说说玄庸关吧。”我换了个话题,声音还算平稳,“你们怎么拿下的?”
潘安显然松了口气,整理了下情绪,道:“秦将军出事后,军心确实有些乱。但宋军师稳住了局面——他当众斩了三个带头嚷嚷散伙的,又拿出秦将军生前立的遗嘱,说将军早有交代,若他出事,全军听刘将军和宋军师调度。”
我一愣:“遗嘱?”
“嗯。”潘安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小心翼翼打开,里面是张折叠的纸,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了。他双手递给我:“宋军师让我带给您的。”
我接过,展开。
纸上字迹歪歪扭扭,确实是秦大哥的手笔——他识字不多,写字跟打架似的,每个字都张牙舞爪。内容很简单:
“老子若是战死了,军中大事,一切听刘盛和宋军师的。
刘盛那小子胆大心细,能扛事;宋军师肚子里有墨水,看得远。你俩搭伙,这江山一定能打下来。
别他娘的哭哭啼啼,给老子报仇就行。”
落款是“秦铭”,下面还按了个红手印,印泥都没抹匀。
我盯着那手印看了半晌,慢慢折起来,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放着。
“宋军师稳住建制后,决定主动出击。”潘安继续说,“他说,朝廷以为我们没了主将会乱,我们就偏要打给他们看。
玄庸关是咽喉要道,拿下这里,一来能接应您回中原,二来能卡住朝廷往西调兵的路线。”
“怎么打的?”陈五茅忍不住插嘴,“这关可不好攻。”
潘安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,那笑里带着点得意:“没强攻。我们派人混在商队里先进城——这招还是跟将军您学的。
关里那两个守将,都是酒囊饭袋,天天就知道捞钱玩女人。我们的人混进去后,半夜开了西门,放了两百死士进去,直扑中军大帐。”
他比划着:“那第一个将军当时正搂着个小妾喝酒,被我们的人从被窝里拎出来,裤衩都没穿利索。
第二个倒是跑得快,想从东门溜,被埋伏的弓弩手射成了刺猬。守军群龙无首,我们又打出红巾军的旗号,喊‘降者不杀’,关里三千多守军,跪了一大半。”
“干得漂亮。”高怀德难得夸了一句。
潘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都是宋军师谋划的。他现在带着主力在襄州一带,跟朝廷的兵马对峙。让我守在这儿,说刘将军肯定会从这儿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对那位宋军师又高看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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