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4章 “如果治不好,就让他们在一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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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骗我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
    “我骗你。”秦昼承认,声音更轻,“我知道这很卑鄙,很无耻,很……病态。但我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。姐姐要离开,要出国,要过没有我的人生。我试过正常的方式——我说‘我会等你’,我说‘我会变好’,我说‘求你留下’。但姐姐只是摸摸我的头,说‘小昼,你长大了就会明白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想明白。我不想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就要放手,为什么为一个人好就要离开。我只知道,如果姐姐走了,我会死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会死。所以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——协议、监控、房子、甚至……欺骗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他,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,这个用最病态的方式爱了她十一年的男人,这个刚刚承认了自己所有欺骗和操纵的男人。

    她应该愤怒。应该把文件摔在他脸上,应该骂他骗子,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。

    因为她看见了那些文件最下面的一沓东西——不是正式文件,是一沓厚厚的、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信纸。每一张都是母亲的笔迹,日期从她确诊那天开始,一直持续到去世前三天。

    她拿起最上面一张。

    “今天确诊了。晚期。医生说最多一年。第一反应是:晚意怎么办?她还那么小,还在国外读书,还没有人照顾。然后想到了小昼。那个孩子……他看晚意的眼神,我很多年前就注意到了。太深,太沉,太……执着。以前觉得这不好,太极端。但现在想想,也许极端一点,才能保护晚意。这个世界太危险了,晚意太善良了,需要一个……不那么善良的人来保护她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的手指收紧,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第二张:

    “化疗第三次。吐得昏天暗地。小昼来了,给我煮粥,打扫卫生,陪我去医院。我问他:如果我不在了,你能照顾晚意吗?他没说话,只是点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我知道这孩子有问题——心理医生说他有什么‘依恋障碍’。但也许……有问题的人,才能理解这个有问题世界的危险?”

    第三张:

    “律师今天拿来协议草案。我看了一遍,条款很苛刻,几乎是把晚意‘卖’给了小昼。我问律师:这合法吗?律师说:灰色地带,但有效。我问:晚意知道了会恨我吗?律师没回答。但我想,恨就恨吧。至少她活着,至少有人用命保护她。”

    第四张、第五张、第六张……

    林晚意一页页翻下去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她看见一个母亲在生命最后八个月里的挣扎:对疾病的恐惧,对女儿的担忧,对那个“有问题”的男孩的矛盾信任,还有那份深沉的、扭曲的、却真实无比的爱。

    最后一封信,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。字迹已经歪斜得几乎认不出来,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:

    “小昼今天问我:林阿姨,您真的相信我能照顾好姐姐吗?我看着他,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,眼睛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重和执念。我说:我不相信你能‘正常地’爱她,但我相信你能用你的方式保护她。他说:我的方式可能很可怕。我说:我知道。但有时候,可怕的爱比温柔的无能更好。至少,你不会让她孤单地死在某条陌生的街上,像我丈夫那样。

    他说:我永远不会让姐姐孤单。

    我说:那就够了。

    如果治不好(我的病,或者他的病),就让他们在一起吧。疯狂地、扭曲地、但安全地在一起。至少这样,我的晚意有人用命爱着。

    这大概是一个母亲能给出的,最自私的祝福了。”

    信的末尾,签名已经不成形,只有一个模糊的“林”字。

    林晚意放下信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。眼泪不停地流,但她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无声地哭泣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真相太沉重了。

    比她想象的更沉重。

    那不是简单的“母亲把她卖了”,也不是简单的“秦昼是个骗子”。

    那是一道复杂的、无解的题:一个濒死的母亲,一个病态的少年,一个被保护的女儿,还有那份用谎言和扭曲编织的、却真实得可怕的爱。

    秦昼跪在她面前,伸出手,想碰她,又不敢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也在抖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你可以恨我。可以恨林阿姨。可以恨所有人。但求你……不要伤害自己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抬起头,透过泪眼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该恨谁?”她的声音嘶哑,“恨妈妈?她快死了,还在想怎么保护我。恨你?你只是……太害怕失去我。恨我自己?我什么都不知道,快快乐乐地在国外读书,在妈妈最痛苦的时候,我甚至没发现她生病了。”

    她抱住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
    “我谁都不能恨。我只能……接受。接受这个疯狂的世界,接受这份扭曲的爱,接受这个……被安排好的命运。”

    秦昼终于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肩膀上。动作很轻,像在触碰易碎品。

    “不是安排好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林阿姨给了我选择。她说:如果你觉得负担太重,可以拒绝。如果你觉得这样对姐姐不公平,可以放弃。如果你……不那么爱她,可以离开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但我选择了接受。因为对我来说,这不是负担,是恩赐。不是不公平,是机会。不是离开的理由,是留下的唯一原因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脸在泪光中模糊不清,但眼神清晰得像雨后的天空——痛苦,愧疚,但坦荡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早就知道。”她说,“知道妈妈快死了,知道我在国外什么都不知道,知道你用那份协议骗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秦昼点头,“我知道这一切。每一天,每一秒,我都知道自己在欺骗你,在操纵你,在用最卑劣的方式留住你。然后每一天,每一秒,我都恨自己。但又每一天,每一秒,我都继续这么做。因为比起恨自己,我更怕失去你。”

    这种坦诚太残忍了。

    林晚意忽然想起陈医生的话:“秦先生的问题在于,他能清晰地认知自己的病态,却无力改变。就像一个癌症病人看着自己的癌细胞扩散,却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,“现在你还打算继续骗我吗?继续用那份协议威胁我?继续把我关在这里?”

    秦昼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晚意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他站起身,走到书房的碎纸机前,拿起那份监护协议的原件,打开了碎纸机的开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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